新華社北京4月23日電 題:新華社文化隨筆:今天,我們為何還需要實體書店
開欄的話:
讀懂新時代中國,文化是不可或缺的視角。這里有五千多年文明的弦歌不輟,有文化創新創造的萬千氣象,更有億萬人民精神面貌的自信昂揚。
新華社即日起開設“新華社文化隨筆”專欄,以短小精悍、生動鮮活的筆觸,將采訪調研的所見所聞、所感所思娓娓道來,真實記錄中華大地生機勃勃的文化實踐,全面展現中國式現代化輝光日新的文明底色。
新華社記者楊湛菲
位于北京前門北京坊的PAGEONE書店里,高大透亮的落地窗前,一場由法國樂團帶來的弦樂三重奏與詩朗誦音樂會正在上演,吸引幾十位觀眾一起,共度周末。
窗外,前門樓子的夜景與城市的暖黃燈光輝映,為這場“小而美”的演出鋪墊了溫柔古樸的底色。這情景讓人恍然意識到,書店早已不再是記憶里那個單純賣書的地方了。
正如詩歌可以跳脫出文字、音樂可以給人靈感,書店隨時代變遷,也給讀者帶來新的體驗、創造新的價值。
當下,數字化閱讀呈現出進一步向移動端集中的趨勢。第五屆全民閱讀大會上發布的第二十三次全國國民閱讀調查結果顯示,2025年我國成年國民的手機閱讀率為79.0%。
在這樣的背景下,很多人會提出疑問:數字化時代,書店還重要嗎?
近期發布的一系列政策傳遞出鮮明信號。今年2月1日起施行的《全民閱讀促進條例》明確“鼓勵實體書店改善閱讀條件、開展閱讀活動,發揮全民閱讀服務功能”;“支持實體書店發展”首次寫入政府工作報告。
這背后,是對一種不可替代的文化價值的肯定與呼喚。實體書店絕非舊日殘影,它正蛻變為全民閱讀生態中不可或缺的樞紐。
一座城市為什么需要書店?大概就像需要街心花園一樣。它們靜靜地立于街角,讓城市文脈可觸可達,人文底蘊可感可及。
在北京正陽書局尋找老北京記憶,在南京先鋒書店品味近代風云,在西安曲江書城共讀盛唐氣象……實體書店提供了無可替代的“在場”體驗。明代陳繼儒在《讀書十六觀》中以“如得良友”“如逢故人”喻展讀書卷之情,書店這方空間的神奇,正在于它既是“良友”的會客廳,邀你探索未知;也是“故人”的棲息地,容你重逢過往。
我們身處的時代,數字閱讀固然便捷,卻常流于“速覽”“刷屏”;知識如流水般經過,卻難以沉淀為養分。
而走進一家書店,氛圍就不同了。“定而后能靜,靜而后能安,安而后能慮,慮而后能得。”實體書店便是提供“定”的天地——光線,書架間的距離,指尖觸碰紙張的細微聲響,甚至空氣里隱約的油墨味道,砌起一道似有似無的屏障,將外界的紛擾暫時隔開。在這個意義上,或許書店正是對抗日常瑣碎與內心浮躁的一劑良方。
書店的轉型與未來,亦需在這一認知上尋找方向。它面臨的挑戰,并非簡單的網絡比價與效率至上,而是必須回答一個根本問題:在物質如此豐盈、閱讀如此易得的當下,人們為何仍需要走出家門,不帶功利地奔赴一個文化場域?
答案在于,我們對意義、聯結與體驗的深層渴望,仍無法完全“走上云端”。
“獨學而無友,則孤陋而寡聞”,今日之書店,讀書分享會、名家講座、文化沙龍目不暇接,將個人化的閱讀展開為一種活躍的公共文化生活。就像去咖啡館不只為咖啡,去書店也常常不只為買書。它是一個理由,讓我們從各自的電子屏幕后抬起頭來,走進一個共同的、帶著書香的真實空間。這正是“書”的邊界被無限拓展后的景象:它成為一個IP、一處社群、一種生活方式的起點。
數字閱讀自有其疆界,并非對所有人同樣友好。總有一些人依然習慣并依賴于那本可以捧在手中的、無需網絡與電量的書。一家向所有人敞開大門、允許自由取閱的書店,默默守護了這份平等與尊嚴。只要還有人向往紙質書,實體書店便有它存在的意義。
因此,當我們談及實體書店時,更像是憧憬一種完整、廣闊而富有深度的人文生活方式。這里是一座“乘興而來,興盡而返”的文化桃源,是市民文化生活中自然而然的一部分。
正如寧波天一閣不只是一棟樓,更是中國文人“護書、傳書”精神的象征,今天我們既擁有國家版本館這樣和世存典、彰往考來的文化殿堂,亦能在街頭巷尾不經意邂逅一家家潤物無聲、化育日常的書店。
文化建設需要塑造相應的文化環境。我們期待,未來的書店,將如遍布商圈的電影院般觸手可及、如珍藏瑰寶的博物館般令人神往,成為一個城市精神文化形象的重要標識,匯聚起文化強國建設更親切、更蓬勃的基層力量。
讀書不覺已春深,一寸光陰一寸金。走進書店吧!它正以包容的胸懷,邀請你來一場精神的遠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