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談記者 孫文豪

“十五五”規劃建議和近期中央農村工作會議，均提及“創造鄉村優質生活空間”這一全新表述。如何把握這一表述的具體內涵，相關重要部署會給鄉村發展帶來哪些新的機遇？

關注重心由“物”及“人”

“十四五”以來，中央接續出臺了一批有力度、有溫度，面向農村地區的民生政策，鄉村生活條件發生了根本性變化。

農村“面子”更靚：90%以上行政村生活垃圾得到收運處理，農村衛生廁所平均普及率達76%，農村電網平均供電可靠率達到99.9%，行政村5G通達率超90%；“骨架”更實：95%以上的村衛生室納入醫保，農村互助性養老服務設施超過14萬個，累計建成1.5萬個城鄉學校共同體；“血肉”更豐滿：農村厚葬薄養、高額彩禮等突出問題得到集中整治，“村BA”“村超”“村晚”等“村字號”文體活動異彩紛呈……

湖南省懷化市會同縣高椅村景色 張鐳 攝

從黨的二十大提出“宜居宜業和美鄉村”，到此次黨的四中全會提出“創造鄉村優質生活空間”，中央的政策指向是什么？清華大學中國農村研究院院長、教授王亞華對半月談記者解讀說，這體現鄉村建設從主要看重基礎設施完善，轉向更加重視生活品質提升，推動農業農村現代化從滿足基礎供給的“物的現代化”向具備生活品質的“人的現代化”方向發展。

鄉村是生產的田野，也是生活的家園。受訪專家認為，單純的設施建設已無法滿足農民對參與感、幸福感的深層追求，鄉村建設必須既“見物”又“見人”。站在“十五五”新起點，鄉村建設更需樹立清晰的價值坐標。

創造鄉村優質生活空間，是對既有鄉村建設目標的繼承發展。所謂“優質”，不僅指物質空間的宜居宜業，也指生產方式的綠色化智能化、生活方式的現代化和生態系統的可持續性，鄉村建設關注的重心由“物”及“人”，要以農民滿意為根本標準，系統建構優質生活空間。

系統構建鄉村優質生活空間

創造鄉村優質生活空間的提出，為鄉村全面振興注入了新的活力。如何理解這一提法的內涵和實現路徑，受訪專家認為可以從橫向、縱向兩個維度來看待。

橫向來看，中國農業經濟學會原副會長劉奇認為，要打造鄉村優質生活的“三度空間”，即從完備度、便利度和舒適度三個維度推進，對應解決“有沒有”“好不好”“優不優”的問題。

所謂完備度，就是缺什么補什么。例如“四好農村路”、普及自來水等建設雖然取得明顯成效，但部分農村仍然存在“最后100米”出行難、水質不穩定等狀況，需要進一步縮小城鄉基礎設施差距，使鄉村的現代生活條件更完備；所謂便利度，就是要為農村生產生活各方面提供便利條件，例如推動數字鄉村建設，讓農民辦事實現不需跑路、不需求人、不需等待；所謂舒適度，就是一方面要推動農業生產“機器換人”“技術換人”，讓農民逐漸擺脫高強度體力勞動，另一方面要發揮農民在鄉村文化建設中的主體作用，讓鄉村具有蓬勃的生命力。

廣西融水苗族自治縣桿洞鄉黨鳩村烏英苗寨 黃孝邦 攝

縱向來看，王亞華認為，鄉村優質生活空間應包括“村、戶、民”三個層次：一是“村村通”，指在道路交通、水電氣網、通信網絡和物流體系等方面，提升鄉村基礎設施現代化水平；二是“戶戶有”，指要以戶為需求單位，健全教育、醫療、養老、文化、體育等服務體系，構建城鄉一體的基本公共服務網；三是“人人享”，則是要在農民滿意的基礎上，適配城市居民返鄉下鄉的需求，打造望得見山、看得見水、記得住鄉愁的優質生活空間。

鄉村優質生活不是城市“平替”

創造鄉村優質生活空間是循序漸進的系統工程，不能急于求成、簡單復制，要讓建設成效真正貼合農民需求、經得起實踐檢驗。

當前農村一些民生短板、治理弱項仍較為明顯。以農村養老問題為例，未來農村老齡化問題將進一步加重，當前雖然全國已建有農村養老機構2萬個、互助養老服務設施約15萬個，但還遠遠難以覆蓋全國約47.5萬個行政村。此外，根據國家統計局發布的鄉村振興監測報告，農村基層治理和生活富裕水平需要提升的空間尤其大。這些短板直接影響農民幸福感，需優先投入、精準發力，把鄉村發展的“里子”夯實。

需要注意的是，鄉村優質生活空間絕非城市空間的“縮小版”“平替版”，其核心魅力在于獨特的田園風貌與文化肌理。王亞華認為，鄉村是集生產、生活、生態、文化于一體的綜合空間，“村超”“村晚”的火爆，正是因為契合了鄉村的本真內涵。不能盲目克隆城市生活空間、生活方式，要在尊重農民為創造主體的基礎上，找到鄉村獨有的吸引力。

王亞華等受訪專家認為，中國鄉村未來可能出現類似“縣域微都市圈”形態。要引導人口和資源向發展條件好的中心鎮、中心村集中。可借鑒浙江景寧“人口向縣城集聚”、嵊泗“小島遷大島建”的經驗，以縣域為單元，分類規劃建設鄉村生活空間。

中國鄉村資源稟賦、人口規模差異巨大，有的村莊人口集聚度高，有的則“空心化”明顯。要讓資源跟著人口走、建設貼著需求來，對集聚提升類村莊強化產業與設施，對特色保護類村莊守護風貌，對搬遷撤并類村莊做好民生兜底，在尊重農民意愿的前提下，實現空間與需求的精準匹配，走出各具特色的鄉村優質生活空間建設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