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談記者 原碧霞

“四年集中學習和一紙文憑對年輕人的意義究竟何在？”“大學教育還是不是年輕人成長的必要選擇？”……當前，人工智能迅猛發展，“零成本”即可獲取知識，與此同時，人口結構發生變化，高等教育“知識傳授+文憑認證”的傳統壁壘可望打破。高等教育，正處于大變革的“奇點時刻”（質變臨界點）。未來，大學將發生怎樣的改變？

高等教育必須主動應變、積極求變

“當前，世界百年變局加速演進，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加速突破，高等教育必須主動應變、積極求變，在變革中育新機，在創新中開新局。”近期，在由中國教育科學研究院主辦的“國際教育創新趨勢研討會”上，教育部副部長徐青森如是說。

嘉賓在“國際教育創新趨勢研討會”上展開對話與交流 

與會人士普遍認為，國際變局加速演進，全球產業鏈重塑，尤其是人工智能正在重構高等教育的教學、科研生態。如何把握新機遇，應對新挑戰，是全球高等教育共同面臨的課題。

“人工智能不僅是工具的革命，更是革命的工具。”上海交通大學校長丁奎嶺說，人工智能時代的高等教育改革應該是全方位、全鏈條、全周期的綜合性改革，應該是涵蓋科學到工程、教育到管理、科研到轉化等各個方面的一體化改革，應該是從小到大、由內到外的持續性改革。

“我們必須要從‘象牙塔’中跳出來，主動與社會對話，與實踐對話，在實踐當中去創造和豐富新的知識體系來滿足這場新技術革命給人類社會所帶來的巨大需求。”福建福耀科技大學校長王樹國認為，當前知識生產模式發生逆轉，社會實踐已走在知識生產前面，既有的高校理論體系已難以對當下實踐形成有效指導。“當今時代的創新一定要與實踐相結合，實實在在地為社會創造價值、推動社會進步。”

持續變革開啟，呈現八大趨勢

“展望未來，身處百年未有之大變局時代的全球高等教育，必將經歷持續的深刻變革。”中國教育科學研究院院長李永智說，“高等教育需要以更開放的姿態擁抱變革，兼顧本土服務與全球應對，平衡文明傳承與知識創新，協同卓越引領與公平共享。”

中國農業大學肇東實驗站的科研人員在一片試驗田邊測量玉米產量 謝劍飛 攝

高等教育正在發生哪些變化？面臨什么挑戰？未來又該如何變革？中國教育科學研究院圍繞高等教育國際創新趨勢開展深入系統研究，秉持“站在世界看教育、站在中國看世界”的立場，重點分析了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等20個重要國際組織的170余份引導性報告、17個代表性國家和80余所全球知名高校的200余份綱領性文件、60余個國內外頂刊頂會的2萬余篇前沿文獻，訪談了百余位國內外知名學者，綜合研判后形成《高等教育國際創新趨勢報告》，提出高等教育國際創新呈現八大趨勢。

趨勢一：AI顛覆知識生產范式。企業正成為知識創新的重要力量，大平臺、大資源支撐起有組織的科研；知識生產不再是以知識生產知識，而是在應用場景中將不同學科創新聯動起來產生解決方案；人智融合正將人類智慧推向新高度。

趨勢二：人才培養的組織方式受到沖擊。學歷教育受到挑戰，企業招聘越來越看重求職者在AI加持下的創新潛力；學生關鍵能力被重新定義，人類核心競爭力轉向理解、應用、主導、引領AI的能力；微專業、微證書等短期非學歷課程興起，模糊了學歷與非學歷、全日制與非全日制的教育邊界；聚焦特定任務主題，跨學科的項目式學習漸成主流，培養學生的跨學科思維與復雜問題解決能力。

趨勢三：大學形態發生系統性變革。世界范圍內出現了一批如新興大學、虛擬大學以及聚焦前沿科技的特色學院等非傳統大學，形成了多樣化的大學形態；培養層次重心上移，碩博士在高校人才培養中占比快速提高；AI正在系統重塑大學運行機制，推動大學教學模式更新、科研范式轉型與治理結構升級。

趨勢四：凸顯國家戰略引領力量。在全球政治格局重塑、科技革命加速演進、大國競爭日趨激烈的時代，高等教育成為一種強大的國家戰略力量，引領并支撐社會變革創新、國家高質量發展。具體表現為凝聚教育科技人才、支撐國家科技創新以及引育國家戰略人才。

趨勢五：“教地適配”深化區域創新發展。高校正積極打破辦學邊界和體制壁壘，與地方政府、企業及科研院所形成創新發展共同體；通過優化學科設置、創新培養模式、整合師資和實驗室資源，區域產學研融合正在深入推進；校城共生，高校與所在城市、產業形成協同發展、城校互嵌的格局。

趨勢六：國際合作被動呈現多元模式。受地緣政治變化、前沿科技競爭等因素的外在影響或客觀限制，高等教育國際合作不得不在保守中探索多種模式。全球范圍內的區域協作日益成為國際合作的主導路徑；國際教育交流正轉向以機構制度合作為特征的在地國際化；虛擬國際化優勢日益凸顯，多國政府、高校及相關機構積極推進數字平臺建設，支持通過虛擬方式深度參與全球高等教育合作。

趨勢七：從機會公平邁向整體公平。公平成為全球高等教育優先事項，信息技術的發展與運用為推進公平創造條件；從重視機會公平轉為重視包括機會、過程、結果與質量多要素內涵的整體公平；教育援助更加精準化。

趨勢八：推動可持續發展從共識到共行。可持續發展目標被納入高校戰略規劃、培養方案，成為高等教育體系的一部分；積極參與構建全球性大學聯盟與專業網絡，融入國家及區域協作體系，推進全球協作；以跨界協同應對全球可持續發展挑戰，加速構建以技術研發與產業應用為導向的產學研協同生態，以及以政策研究與公共治理為核心的多邊協同網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