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劉圓圓

推進基層治理現代化，需要有“帶頭人”。基層干部，尤其是在村(社區)中擔負領導責任的“帶頭人”，該如何實現自身能力現代化與基層治理現代化的同步推進？讓扎根鄉土的“帶頭人”成長為懂經營、善治理的發展“經理人”，江蘇省江陰市的實踐，或許能為求解“帶頭人”建設難題，提供一種新思路。

發展“經理人”，因何而生？

“帶頭人”既要能“帶”動一方發展，具備示范、引領乃至動員的多重能量，又要得到群眾的認可，讓治理實踐始終不偏離民情民意。盡管身處基層，“帶頭人”也要不斷適應形勢變化，才能確保“帶”的方向始終有利于集體，不負群眾期待。

早在改革開放初期，江陰的基層“帶頭人”就是時代的弄潮兒。著名社會學家費孝通就曾注意到，在20世紀80年代的蘇南，農民依靠自己的力量發展鄉鎮企業，走上了一條先工業化再市場化的發展路徑。他將這樣的發展模式概括為“蘇南模式”。作為蘇南模式的發源地，江陰正是從那時起，一步步崛起為全國民營經濟強縣。

基層自下而上對市場經濟的探索，如何能融入地方治理革新的整體進程？其中的重要紐帶，便是一批曾起家于“帶頭辦企”、后又承擔“帶頭治村”重任的地方能人。

江陰村干部在培訓中模擬助農直播

讓鄉土的經濟活力自草根間蓬勃生長，一個個村莊風生水起，“帶頭人”功不可沒。但江陰持續思考的問題是，隨著中國式現代化進程不斷向縱深推進，僅憑鄉土世界的經驗與網絡去拼去闖，是否有路徑依賴的風險？“帶頭人”想要實現本領更新，構建與時代發展同頻共振的工具箱與策略庫，該怎樣與時俱進？

江陰所遇到的問題，相信也是許多地區面臨的共性問題。如何求解？江陰正在嘗試的，是一套貫通村(社區)干部選育管用全流程的動態管理機制。其核心在于，為“帶頭人”找到在履職盡責中仍能不斷成長的新方向。

新方向為何？一言以蔽之，就是治理思維的跨越式提升——從經濟到社會，從局部到整體。以往當慣了集體經濟“經理人”的“帶頭人”，是算經濟賬的好手，而今面對基層治理現代化日新月異的挑戰，他們更需要具備算好發展賬的系統性、開放性視野。

保持浸潤鄉土生機的“帶頭人”本色，且能以與高質量發展相適應的經營思維謀劃基層工作，這便是江陰為基層“帶頭人”提出的新定位：發展“經理人”。

系統培育，怎么做才好？

發展“經理人”，也許會讓人想到近些年各地常見的“鄉村CEO”。不過，“鄉村CEO”畢竟是鄉村引進的“外腦”。江陰的愿景，則是既讓“帶頭人”扎根鄉土的本色不褪，又讓“帶頭人”兼具CEO的現代氣質與創新活力。江陰是怎么干的？

先看干部選任。結合各鎮街發展特色，江陰選任的“帶頭人”相當一部分是鄉村致富能手和扎根本土的企業家。他們既順應了時代和政策發展的“時”，也準確把握了市場經濟發展的“勢”;既愿意對標現代治理能力不斷提升專業素養，又不乏先富帶動后富的家鄉情懷。因此，他們正是培育發展“經理人”的恰當人選。

再說干部培育。各地都在開展基層干部培訓，江陰尤其強調分類施策。各村(社區)發展水平不一，培訓就要量身定制，體現針對性。而且，“培訓菜單”會根據鄉村振興發展任務的動態更新及時調整，盡量安排展現實際工作邏輯的現場教學。

江陰市村（社區）優秀中青年干部培訓班現場

在這樣的“沉浸式學習”之外，針對基層干部中村(社區)書記的儲備力量——優秀“兩委”委員，江陰還為他們設置了以科技創新、產業發展等為主題的“項目化”歷練。“事上磨練”，讓他們掌握的是擯棄繁文縟節后的治理真功夫。此外，江陰還推行“導師制”結對幫扶，旨在為新入職干部配備政治、業務雙導師，通過“傳幫帶”，幫助年輕干部有效提升專業化水平。

選育管用，環環相扣。一以貫之的目標，就是要讓基層干部自覺傳承和弘揚“帶頭人”的精神特質，并能以“經理人”的專業標準，持續增進服務群眾的技藝。

賦能基層治理，有何新意？

系統培育發展“經理人”，為江陰基層注入的是怎樣的源頭活水呢？

祝塘鎮石堰村黨總支書記、村委會主任徐寅參加了村(社區)書記培訓班。據他回憶，正是針對性培訓激發了他的靈感，為一個基礎相對薄弱的村子大膽設計發展新路徑，無中生有地構建起“休閑鄉村+花田喜事+田園商業”的“喜事+”產業鏈條，為村集體經濟發展注入源源不斷的活力。

夏港街道三元村黨總支委員、村委會副主任蔡聞一，則是得益于在市水利局交流學習的經驗。回到村里后，他不僅成功為村里爭取到專項補助資金，還巧妙化解了多項施工矛盾，有力推進了三元村生態河道建設。

那么，是怎樣的制度和機制，讓各具專長的發展“經理人”不斷脫穎而出，在江陰有了用武之地？

江陰充分認識到，根植于鄉土的“帶頭人”傳統，在當下仍有“創造性轉化”的深刻意義，而引入更多市場經濟的有益經驗對基層治理的運作邏輯進行一定程度的“升級”，能為“帶頭人”專業能力的拓展與提升，提供更有操作價值的參照。由此，江陰因地制宜，找到了一條與基層治理現代化更為契合的基層干部選拔與培養之路。

歸根結底，“帶頭人”與“經理人”的有機融合，源于江陰將植根基層的民營經濟活力與韌性，有效轉化為基層治理活力的可持續機制。這樣的機制，既能回應鄉村全面振興對“帶頭人”隊伍綜合能力提出的新要求，也能為更多地區藉由“帶頭人”選育賦能基層治理，提供路徑參考。

“首在立人，人立而后凡事舉”。發展“經理人”的涌現，讓江陰基層的大事小情，有了煥然一新的變化。期待有更多的“江陰”，共同開創基層治理新格局。

作者單位：北京大學社會學系

編輯：范鐘秀